暗网猖獗,他在镜子里看到了偷拍者的脸
摄像头正在偷拍 南风窗联系上周宁河的时候,他正准备离开成都。几天前,他通过技术手段追踪到成都4家酒店内共藏有5个摄像头。 抵达酒店现场后,他发现这5个摄像头中有4个已被拆除。好在,还剩1个被他查找出来,最后他报了警。 周宁河,福建人,他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身份:反偷拍博主“追鼠记”。 2022年,得知自己姐姐家附近的地点被色情视频网站偷拍,周宁河顿时意识到,偷拍视频牵连着实打实的犯罪,而且很可能就在很多人身边。 自那以后,周宁河开始顺着视频摸查偷拍摄像头。2025年,周宁河所在的公司经营不善,他干脆辞掉工作,在个人账号“追鼠记”全职反偷拍。 追鼠记在酒店里查找摄像头/受访者供图 他在网上公布这些线索,曝光确定了位置的偷拍镜头。近四年的追查至今,他已累计存储了近6万个偷拍证据的文件夹。 他还协助警方锁定了19个偷拍犯罪团伙。这些犯罪分子分别在学校厕所、公共澡堂、洗浴中心等场所安装摄像头,而后将偷拍得来的视频上传到境外社交媒体群聊里。 重庆奎龙律师事务所主任刘召奎告诉南风窗,偷拍性行为视频并进行传播、贩卖,可能同时触犯“非法使用窃照专用器材罪”和“制作、贩卖淫秽物品牟利罪”,后者的量刑最高可达无期。 周宁河向南风窗透露,因为他反偷拍相关行动以及在网络上公开举报,最近已连续被成都多家酒店拒绝入住。但他觉得这不算什么,因为如果自己的行动能引起官方警觉,先行“自查”,他的初衷也算达到了一半。 追鼠记在酒店房间里/受访者供图 抛开“追鼠记”这个马甲,周宁河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人,三十多岁,出生于闽南地区,家里有两个姐姐。当他开始追查偷拍产业链后,逐渐意识到未成年人和女性身边潜伏着各类安全问题。 开始做反偷拍博主以来,他因此遭到过不少人的嘲笑或辱骂,说他“媚女”“龟男”。 周宁河不解,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情和性别没关系,“我只是在打击犯罪,偷拍是犯法的。” 精准追踪 今年4月,周宁河曝光了合肥一家装有摄像头的民宿,他曝光的信息具体到足以定位房间号。 这次查找偷拍摄像头的线索,是他从被偷拍情侣与外卖员的通话中听来的。 周宁河有一套查找摄像头的方法:先看到一段偷拍视频,再通过口音、衣着大致判断南北方及城市范围,“单部视频可能很难定位,但10部、20部、30部甚至上百部都是同一个地方,线索就会越来越清晰。” 其实追踪偷拍摄像头的工作,难度不小。每一个偷拍视频,可能“只有1秒、2秒画面透露线索”。如果是酒店偷拍的话,线索可以是床单、枕套等用品上的印字、LOGO,或是客人谈话中提到的地点,或是保洁人员进房间打扫时,工作服上的酒店名称。 有时线索只一闪而过,放在视频里甚至只有1帧那么长,约为0.04秒。守着这不足一秒的信息,是周宁河追查偷拍摄像头的唯一办法。 追鼠记查出的偷拍摄像头/受访者供图 周宁河发现,酒店房间是被安装摄像头最多的地点,小型酒店、情趣主题酒店里的偷拍最严重,“大学城周围、大床房”是高发区。偷拍者通常不会考虑连锁大牌酒店,“那些酒店一般都有专门法务”。 在酒店内线下查找摄像头,只能采用笨方法,一间间房查找。有时候,为了确定具体房间,他不得不在一家酒店多待几天,每隔一天重新开一间房。 大部分时候,为了节约成本与时间,他会直接跟在打扫的保洁阿姨身后,“只要看一眼房间布局,我就知道(和视频里的画面)对不对得上”。 进入房间后,周宁河会先观察,与电脑里的照片对比,判断房间与视频里的格局是否一样。如果比对一致,他就会开始查找摄像头。突破点是对照视频里反向推演的视角,“空调管道、烟雾报警器等有线的地方是高发地点”,他说,尤其是“网络、供电”这些对着床的位置。 在酒店烟雾报警器中发现的偷拍设备/受访者供图 最难被发现的是针孔摄像头,“所有针孔摄像头都很难用肉眼看到”,周宁河说,酒店内的偷拍摄像头,一般都很难被人察觉,“网上说的那些一闪一闪的,其实都不是(摄像头)。” 2025年起,周宁河开始全职追查摄像头,最近半年,他开始亲自到线下查找,在找到确凿证据后直接报警,而非仅限于曝光。 今年4月曝光合肥民宿内的摄像头后,一位曾住过该民宿且被偷拍的受害者发私信给他,称自己所住的涉事房间隔壁,也发现了针孔摄像头。事情被曝光后,“派出所连夜给拆了”。 这让周宁河觉得,自己做的事情,是正确的。 追鼠记与一位被偷拍受害者的聊天记录截图/受访者供图 偷拍,就在身边 然而,很多时候,反偷拍真正的难点,也在于立案。 多数时候,仅凭一个视频不构成证据,所以举报偷拍行为很难被警方受理。 作为律师,刘召奎提醒,目前,我国法律在对付偷拍犯罪方面的困境主要有两点:其一,法律框架基本完备,但仍然存在结构性短板,“现行刑法对偷拍产业链的生产、销售、使用、传播各环节均有覆盖,但存在一个明显断层:单纯的偷拍行为(未使用‘专用器材’、未造成严重后果、未传播牟利)缺乏刑法规制,只能退回治安处罚。这